1859年，一道旨意从紫禁城飞出，传到湖北。左宗棠的名字赫然在列。咸丰皇帝震怒，下令就地正法。左宗棠闻讯，大惊失色，连夜赶往胡林翼府上求援。
咸丰八年冬，樊燮前来见左宗棠，偏偏没有照规矩请安。左宗棠当场发作，说武官见我，无论大小皆应请安，你凭什么例外。樊燮也不是软骨头，当场顶了回去：朝廷体制里，可没有武官给师爷请安这一条，我好歹也是二三品官员。
两人话不投机，就此结仇。
樊燮背后站着湖广总督官文。官文早就看左宗棠不顺眼，这下有了由头，便撑腰让樊燮上京告状，在奏折里把左宗棠描绘成仗势专权、乱用军饷、图谋不轨之人。
咸丰皇帝本就多疑，湘军里冒出这么一个强势的幕僚，他自然不安，当即批下旨意，若查实不法，可就地正法。
这不是审判，是直接定罪。左宗棠连自辩的机会都没有。
胡林翼看完旨意，沉默良久。湖北巡抚的位子不低，手里有兵有粮，但这件事是皇帝亲发的意思，他若硬扛，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。胡林翼只说了一句：你去找郭嵩焘。
郭嵩焘，湘阴人，与左宗棠是同乡，此时在京任职。左宗棠和郭嵩焘早年相识，两人都是有想法、有脾气的人，私交不浅。郭嵩焘得知消息后，动作很快。
咸丰九年正月，郭嵩焘被召见时，当面向咸丰皇帝陈情，说左宗棠才干极大，料事清明，这几年湖南四路征剿、贵州广西筹兵筹饷，背后多是左宗棠在操持，此人若死，军务必乱。
翰林院侍读学士潘祖荫也在此时上了一道奏疏，写下了那句后来广为人知的话：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，即湖南不可一日无宗棠也。
这句话传到朝廷，分量极重。曾国藩也在这个节骨眼上写了折子，措辞审慎，只说左宗棠素有才略、忠勇可用，是在托底，而非力保。
左宗棠在等待结果的那些天里，没有逃跑，没有求饶，而是把账目和军务逐条梳理成文，写信四处陈情，摆事实，讲道理。
就在多方奔走之下，咸丰皇帝最终收回了成命。左宗棠革职查办，暂离军务，但人，活下来了。
此后的故事，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大。左宗棠去了福建一带，读书养兵，等待时机。他没有忘记十年前在湘江上，林则徐将一批新疆地图和边防资料全部交到他手里，说西定新疆，舍君莫属。
那是道光二十九年冬天，林则徐告病还乡，途经湖南，两人彻夜长谈，天亮才散。半年后林则徐病逝，那批资料和那句托付，左宗棠带了整整二十六年。
光绪元年，清廷就新疆问题爆发了一场争论。李鸿章主张放弃西北、集中力量建海军；左宗棠寸步不让，上折陈情，指出重新疆即所以保蒙古，保蒙古即所以卫京师，若此时放弃，后患难以收拾。
朝廷最终拍板，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，督办新疆军务。
彼时左宗棠已六十三岁，抱病领命。当年险些人头落地的那个幕僚，带着棺材出了嘉峪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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